暮归纪:浮华落尽梦方醒 克劳福德行路难

今日热点NBA官网Tree2020-05-09 10: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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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归纪:浮华落尽梦方醒 克劳福德行路难

幽蓝的海洋翻涌着沸腾的声浪,蜂屯蚁聚般的独行侠球迷正纵声呐喊着送别达拉斯的天王。高悬于顶的巨幅海报印刻着他屹立赛场二十一年的坚挺脊梁,鬓角渐染的细碎霜雪倒映出他终其生涯忠于一队的披肝沥胆。

时值此际,整座城市都沉溺于德克-诺维茨基主场谢幕战的离情别绪。

球队老板马克-库班紧锣密鼓地筹办着赛后献予队史第一人的告别仪式,他还特意邀请诺维茨基儿时崇拜的数位传奇球员前来捧场。转播镜头缓慢扫过,拉里-伯德、斯科特-皮蓬、查尔斯-巴克利、肖恩-坎普和德特雷夫-施拉姆夫的脸庞都堆满笑意掩去沧桑。

所有人都盼能在今夜为诺维茨基编织出绚烂光彩的回忆,而诺维茨基也不愿辜负此情此景,他用标志性的金鸡独立后仰跳投接连把球送入篮筐,皮球穿网的清脆响声掀动起山呼海啸的热烈欢鸣,返身慢跑的蹒跚步履也追逐着一去无返的似箭光阴。

一切似乎将伴随着诺维茨基的梦回巅峰而圆满落幕,但贾马尔-克劳福德连环炮似的疯狂火力却令此役突生变数。

时年39岁的克劳福德披挂太阳战袍替补出战,他从下半场开始匪夷所思地启动进攻模式,施展出炉火纯青的十八般武艺,凭借一己之力彻底打穿独行侠防线,末节单骑闯关狂砍26分险造奇迹逆转。尽管克劳福德未能抹平32分的悬殊分差,但他随心所欲的无解单打仍然令美航中心球馆为之震颤。

本场比赛也是太阳的赛季收官战,从凤凰城远道而来的克劳福德无意在板凳席沦为看客,他斩获51分刷新由迈克尔-乔丹保持的历史单场得分50+最高龄纪录,创造替补球员的历史单场最高分,并成为历史首位代表四支不同的球队单场得分50+的球员。

诺维茨基入此酣战也老夫聊发少年狂,拿下30分创个人赛季新高并率领球队奏响凯歌,但他也承认,自己并非此役唯一的主角。

诺维茨基在赛后返场致辞时热泪盈眶数度哽咽,而到最后他也不忘调侃:“克劳福德可真有点儿抢戏。”

话音刚落,破涕为笑的独行侠球迷配合着诺维茨基的玩笑献上嘘声。留在场边的克劳福德忍俊不禁,忙不迭地拿起毛巾捂住耳朵,摇头晃脑地玩闹助兴。

克劳福德距离诺维茨基仅有数步之遥,虚掩的毛巾阻隔不了诺维茨基那份催人泪下的退役宣言。此刻的他与现场数万球迷好像并无分别,送别诺维茨基的人们都被赋予了相同的群像——诺维茨基是将行人,而他们都是送行者。

克劳福德也自认如此,他只是适逢其会的送行者。

已至生涯暮年的克劳福德一如既往潇洒随性,岁月仿佛从未在他的灿烂笑靥上添留印记,而他也恣意张扬地驰骋赛场,豪饮不老泉,挥洒少年气。

他自己从未考虑过退役。

你且看——

日晚人未倦,丹霞尚满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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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福德在生涯第十九季空降凤凰城,尽管有数支争冠队伍向他抛出橄榄枝,但他对此不以为意,他所寻觅的是一支能让自己任意悠游的队伍,一如他多年来随性而为的行事作风。

他宁愿加盟沉沦多年的太阳,不为凤凰涅槃,好似一晌贪欢。

理所当然的,克劳福德需要为自己的择队标准付出代价,他在当季成为历史首位常规赛败场数逾700场的球员。但与此同时,他也在缔造着辉映青史的璀璨纪录,他的生涯替补总得分超越戴尔-库里位列历史第二,并超越埃迪-约翰逊成为非全明星球员当中的历史得分王。

现如今的他已放下胜败的执念,享受纯粹的竞技,也正是因此,他在菲尼克斯直情径行百无禁忌——

造访密尔沃基对阵位列联盟第一的雄鹿,决意摆烂的太阳早已拟定败局,但克劳福德却在最后时刻持球单打跳投绝杀,而投篮出手前他还特意告诉队友德文-布克自己绝杀在即;奔赴麦迪逊广场花园挑战旧主尼克斯,克劳福德一反常态收敛攻势,巧施妙传策动队友火力,全场送出14记助攻创生涯新高玩得兴起;甚至趁闲暇时在社交媒体上跟网友互动,克劳福德都会口无遮拦地直呼自己愿意重回洛杉矶终老快船,哪怕他此时仍为太阳效力。

他是如此的随心所欲,也是如此的无所顾忌。

他先前只跟球队签下一年老将底薪,但他并不担心自己的下家问题,韶华易逝而人不服老,多项数据跌近生涯低点的他仍笃信自己老而弥坚。

眼看赛季临近尾声,有意为之的克劳福德连斩高分渐入佳境,连续三场得分20+,包括那场震烁联盟的赛季收官战。纵观历史,在生涯第十九季尚能连续三场得分20+的球员此前有且仅有科比-布莱恩特。

赛季垂落帷幕,克劳福德合同到期,百废待兴的凤凰城并不打算留下他,而他也无甚所谓地辞别远走。

他又何愁下家?

克劳福德在赛季收官战神乎其神的疯狂攻势恍如穿越岁月洪流,重现巅峰盛象,沉醉绚烂梦影。他在事后仍然时常感慨:“那场比赛真的是匪夷所思,我成为了单场得分50+最高龄的球员,此前的纪录是由伟大的迈克尔-乔丹所保持的,从来没有替补球员能够有此成就。”

但出乎预料的是,浮华落尽,美梦方醒,恢复自由身的克劳福德已无人问津。

各路球队都在休赛期积极引援完善阵容,可壮心不已的克劳福德却赋闲在家。并非只有克劳福德一人处境窘迫,卡梅隆-安东尼和JR-史密斯等老将也都在自由球员市场备受冷落。

那场闪烁生辉的赛季收官战似乎也将成为克劳福德的生涯谢幕战,把39岁狂砍51分的壮举代入生涯谢幕战的情境好像愈显传奇色彩,但克劳福德岂能甘愿就此退役,他既惑然不解,也意气难平。

而在面对各路媒体的镜头时,克劳福德仍说道:“我知道自己还能打球,我也认为自己声誉犹在,所以当前的窘况令我顿感困惑。但是,即使近期没有球队愿意为我奉上合同,我也觉得自己迟早可以找到下家,我会在新赛季开打前顺利解决好问题的。”

最令人介怀的往往是料定当然却又事与愿违,正因心不甘,才会情不愿。

毫无防备的克劳福德倏然间被推到生涯终途的分岔路口,他只能抚躬自问——

我真的老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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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来的凉风扫净了盛夏的暑气,迎风婆娑的繁茂枝叶映入碧水仿佛晃荡起层层涟漪。

西雅图正在温柔沉静地拥抱着归人。

克劳福德背后运球侧身跨步后仰跳投,视防守如无物,送球入筐一气呵成。场边观赛的数百名球迷难掩喜色振臂欢呼,用响彻球馆的呐喊声为回到家乡的克劳福德接风洗尘。

克劳福德微喘着气停下脚步,环顾四周,感慨万千。

他早在零四年就已接管运营西雅图当地的街球联赛Pro-Am,并在近年将Pro-Am联赛正式改名为The Crawsover联赛——以他自己的招牌动作命名。

这个联赛原先是由前NBA球员道格-克里斯蒂创办的,这位在华盛顿州享有盛名的篮球先驱人物,在刚创办联赛时就向年仅16岁的克劳福德抛出橄榄枝,克劳福德由此得以跟克里斯蒂邀请来的肖恩-坎普、加里-佩顿和达蒙-斯塔德迈尔等传奇人物同场竞技。从那时起,克劳福德就跟随克里斯蒂进行训练,并在年少成名后登陆NBA闯出名堂。

克里斯蒂一直都将克劳福德视为后继之人,他在生涯临近退役时钦定克劳福德接管联赛,而克劳福德也责无旁贷地担当重任。

与克里斯蒂相同,克劳福德每年休赛期都会返回西雅图对参加联赛的街球少年进行悉心指导,并热情邀请现役球员前来参赛,凯文-杜兰特和布雷克-格里芬等声名煊赫的球员都曾应邀赴此。

克劳福德为推广街球联赛可谓不遗余力。五年前科比-布莱恩特曾到西雅图参加名人垒球赛,克劳福德闻讯后立即直闯赛场向科比当面发出观赛邀请,最后科比决定推迟返程航班,随克劳福德来到现场观赛。克劳福德对当日座无隙地的空前盛况记忆犹新,他受此鼓舞也使出浑身解数,予取予求地狂砍63分并命中制胜一球,令科比尽兴而归不虚此行。

“或许旁人无法理解,对于热爱篮球的少年来说,能够得到NBA球员的认可究竟意味着什么。”克劳福德说道,“指导过我的前辈们都相信我能肩扛起这份重担,他们都知道我能为下一代人提供哪些帮助,那也正是我的责任所在。”

如克劳福德所言,自从超音速搬迁至俄克拉荷马后,他一直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回馈着西雅图日渐萧条的篮球事业。

克劳福德十数年如一日地为家乡篮球事业保驾护航,而当他跌身波涛及溺呼船时,他身后的西雅图也成为了他避风停靠的宁静港湾。

归返故地何须情怯,家乡自当拥他入怀予他慰藉。

一如往年重回西雅图进行训练的克劳福德难免焦虑,但他现在只能沉心静气地等待着机会的降临。

岁数已大,体能愈竭,伤病渐多——任何关于老将的问题都如同标签般贴在克劳福德的身上,他自认为能够凭借上赛季偶露峥嵘的疯狂火力破除偏见,可各路球队的引援思路都是尽可能地规避风险。

克劳福德遍寻下家未能遂愿,逐渐沦为自由球员市场的遗珠,就连BIG3联赛的创始人艾斯-库珀也为其鸣不平:“现在有数百万人想要看克劳福德打球,NBA要是还没有球队签他,那我们BIG3联赛随时欢迎他的加入!”

“那就太好啦,我很喜欢你所创办的BIG3联赛。”克劳福德客套地回应着。

以BIG联赛为跳板重返NBA并非不可能,但克劳福德也知道那是一条希望渺茫的道路。彼时克劳福德的前队友乔-约翰逊刚在BIG3联赛收获大满贯荣誉,并与底特律活塞签下非全额保障性老将底薪,可活塞在新赛季揭幕的前一天还是决定将他裁掉,没有给他留出任何容错的余地。

那年盛夏,路面蒸腾的并非暑气,而是一众老将无从消解的残梦。

时也,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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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劳福德在西雅图无止境地等待着命运的垂青。

各路球队似乎都已将他遗忘,然而无数球员都在惦念着他的归返。

德维恩-韦德直言勇士应该签下克劳福德以弥补替补火力空缺,吉尔伯特-阿里纳斯也催促湖人赶紧引进克劳福德以提升外线投射表现;以赛亚-托马斯在与奇才签约后到处为克劳福德打听行情,安东尼在加盟开拓者时也随时跟克劳福德保持联系。

克劳福德老则老矣,但现今近乎所有球员都在竭力推动他回到赛场。历尽沉浮终返联盟的安东尼对此说道:“赋闲期间,我一直都跟克劳福德保持着联系,我们在讨论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何我们这些老将会无缘无故就被淘汰。直到现在,我们都没有找到答案。”

没有答案的问题仍旧构成问题,多么渺茫的希望毕竟也是希望。

穿荆度棘回归赛场的安东尼在波特兰褪尽铅华重绽辉芒,而克劳福德也受其激励满怀热望。克劳福德在西雅图勤勉苦练,并投身街球联赛保持竞技状态,竭其所能为重返联盟做足准备。

年月荏苒如白驹过隙,不觉然间,克劳福德已至不惑之年。

所谓不惑之年,并非无惑,而是不疑。

克劳福德渐而坦然说道:“我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没有球队愿意为我提供一份合同,但我现在已经不再对此感到烦恼,我会好好享受自己的生活,享受我当前所能把握住的一切,为来日回归继续做好准备。”

已尽人事,惑而不疑。一念未竟,当竭全力。

一遍遍的期盼与一声声的呼唤都在等待中碎裂成零星微光,刺破他身前的晦影迷障,照亮他脚下的咫尺寸方。哪怕此去步履艰难,他也甘心赴身而往。

曾几何时无谓笑看,西山垂暮桑榆晚。

兜转过后一声嗟叹,老来复归行路难。

(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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