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归纪:英雄迟暮犹归返 乔丹一念入苍茫

首页新闻NBA官网Tree2020-04-18 0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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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归纪:英雄迟暮犹归返 乔丹一念入苍茫

“他——他正在逆转时间!”

MCI中心球馆的球迷在声嘶力竭地疯狂呐喊,刹那间恍如时光倒流,屹立赛场的迈克尔-乔丹好似当年模样,沸腾的热血剧烈鼓荡,炽烈的杀气满场飞窜,他随心所欲地用后仰跳投将皮球掷入篮筐。

披挂奇才战袍的乔丹匪夷所思地斩获51分,距离奇才队史得分纪录仅差咫尺。而就在两天前,乔丹造访印第安纳挑战步行者时仅得6分创生涯新低,连续866场比赛得分上双的纪录也就此中止。

所有人都知道他老了,但所有人也都知道他不服老。

时任奇才主帅的道格-柯林斯在赛后感慨道:“你觉得他会不在意吗?他在印第安纳状态低迷,但我知道他必将卷土重来。我曾亲眼目睹他做到很多难以置信的事情,可我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他竟能在38岁高龄完成如此震撼的得分表演。”

神之所以为神,是为人所不能。

但神凭意志而恒存,不赀之躯无可永葆青春。

二度退役又二度复出的乔丹终究还是要面临岁月侵蚀和伤病困扰,他在对阵湖人一役膝伤出现反复,疼痛难忍的膝盖令他步履维艰,最后他在意气风发的科比-布莱恩特面前仅获两分再创生涯新低。两天后,奇才宣布乔丹受困膝伤赛季报销,这支亟需乔丹拯救的球队随后无缘季后赛,令翘首以盼的华盛顿球迷大失所望。

奇才老板阿比-波林斥资修建的这座主场球馆因乔丹的到来而热闹非凡,但现在似乎已喧嚣不再,乔丹拖着肿胀的膝盖在更衣室逡巡踱步,疲倦的神情难掩焦虑,沧桑的背影映入柯林斯眼底愈显悲烈。

不觉然间,柯林斯陷入沉思。

一年前,决意复出的乔丹向公牛旧帅柯林斯抛出橄榄枝,尽管柯林斯彼时已转战解说席担任分析师,但他最后还是赶赴华盛顿执起奇才教鞭。

与乔丹私交甚笃的柯林斯也知道,乔丹的复出计划多少有些意气用事。

二度退役的乔丹在寻觅着下家,篮球之神只为篮球而生,只不过他如今的意向是加入球队管理层。他此前刚捧起生涯第六座总冠军奖杯,但与此同时,他与公牛管理层的矛盾也愈演愈烈,以管理层身份重返公牛的念想成为天方夜谭。

值此之际,华盛顿的体育大亨泰德-莱昂西斯亲赴风城,邀请乔丹加入奇才的管理层。贴着弱旅标签的奇才已在联盟沉堕多年,持有球队股份的莱昂西斯盼能借由乔丹之名挽救球市,而乔丹在经过深思熟虑后也同意加盟,他斥资千万美元购买奇才5%的股权,并空降球队管理层出任篮球运营总裁。

乔丹在走马上任后有意大刀阔斧地进行改革,可他既要集权管理,重构阵容,又想索要特权,享受自由。随性而为的乔丹由此得罪多位高管,包括球队老板波林。

执掌大权的乔丹未能扭改球队的颓败命运,显而易见,他的管理才能比起篮球天赋如隔天堑,那支奇才在他麾下从东部倒数第三跌至倒数第二。祸兮福所倚,奇才抽到了状元签。福兮祸所伏,乔丹用状元签选中了夸梅-布朗。

球员生涯闪烁荣辉的乔丹岂能容许自己改换身份后沦为笑柄,他急不可耐地想要带领奇才重返胜轨,而与其相信别人,他更愿意相信自己。理所当然的,当G.O.A.T.披挂战袍重归赛场之时,他有何理由怀疑自己。

他又要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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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拨通柯林斯的电话号码后,乔丹并未向他袒露自己的复出计划。

柯林斯远道而来时,只看见乔丹呼朋唤友前往蒂姆-格罗弗位于芝加哥的训练基地,后者是乔丹的多年好友,乔丹相信他能够帮助自己重现旧时风采。

乔丹招揽查尔斯-巴克利陪他参加训练,与此同时他也邀来数名正值当打之年的现役球员,其中包括罗恩-阿泰斯特。乔丹紧锣密鼓地进行着恢复性训练,尽管他始终对外界缄口不言,但芝加哥当地记者杰-马里奥蒂仍然闻讯而至,他每天都守在训练基地的大门前,等待乔丹露出复出的蛛丝马迹。

可马里奥蒂最后等到的却是乔丹在训练中被阿泰斯特撞断两根肋骨的消息。

阿泰斯特事后回忆道:“我当时在跟乔丹单挑,我下定决心要让他见识到我的厉害,但是他每回都能在我的头上得分,防不胜防。轮到他防守我时,我知道他想要下手抢断,所以我就使出浑身力气想把他撞开,可却撞断了他两根肋骨。我并非有意为之,那是我球员生涯的至暗时刻之一。”

但是乔丹并没有被阿泰斯特撞倒,他踉跄倒退稳住脚步,一边忍痛揉着胸膛,一边朝阿泰斯特哼道:“球权是我的了。”

随后,被撞断两根肋骨的乔丹迎着阿泰斯特命中跳投赢下单挑,瞠目结舌的阿泰斯特尚未回过神来,乔丹就已转身下场,只留给阿泰斯特一个仰之弥高的高大背影。

两根肋骨断裂的闷声,敲响的并非迟暮的警钟,而是冲锋的号角。

何为乔丹,此为乔丹,铁骨铮铮,傲骨嶙嶙。

何为英雄之道,此为英雄之道,雪压枯松挺且直,老来复归犹未迟。

休养四周后,乔丹迫不及待地重启训练,顺利减重后将复出日期敲定在九月份。由于NBA规定现役球员不得拥有球队股权,乔丹只能放弃自己所拥有的奇才股权,复出心切的他此时已顾不上自己与老板波林貌合神离的关系,他和波林达成口头协议,那5%的股权由波林代为保管。

不惜代价地铲平障碍后,乔丹正式宣告以奇才球员的身份回归。

天降归讯,轰然一瞬似有笙歌鼎沸鼓乐鸣响。世界为之惊诧,为之振奋,为之慨叹,也为之狂欢。

MCI中心球馆盛况空前,不胜其数的华盛顿球迷蜂拥至此,奇才主场球票全部售罄,所有媒体的镜头都在不停捕捉着乔丹熟悉而又陌生的身影。

身穿奇才球衣的乔丹令人顿生恍如隔世之感,他在芝加哥所铸就的传奇生涯犹然熠熠生辉,任何关乎他的印象都已定式为风城赤袍公牛角。而现在,乔丹在华盛顿球迷欣喜若狂的簇拥中归返赛场。

“跌倒了就是跌倒了,大不了爬起来继续往前走,人应该锐意前行并为之努力。要是我能做到,那敢情好,要是我做不到,那也无妨。”乔丹面对媒体镜头从容说道,“我此次复出冒着赔尽声名的的巨大风险,我知道有无数年轻人想要挑战我,而我不会去逃避任何人。”

尽管岁数已大,但傲睨一世的乔丹仍旧满怀信心,毋论何人都别妄想趁虚而入挑战神权,他的回归是为了延续神迹而非徒添憾事。

奈何天意哪能尽遂人愿,即使他是乔丹,岁月也不饶他。

世人都在看,膝伤拖拽着他的步幅,体能绑缚着他的身躯。

世人都在看,封神之人走下神坛,一切都是如此出乎预料而又理所应当。

当乔丹的奇才生涯首季戛然而止时,陪伴乔丹走上归返道路的柯林斯也正在神思恍惚地看着他。

柯林斯知道,即将年满39岁的乔丹能有此表现已堪称伟大,但他毕竟是乔丹。

最伟大的球员只能用最严苛的标尺来衡量微末,毋论岁数,毋论处境,毋论缘由,至强者的宿命使然。

“我来打替补吧。”

低声的叹息犹如惊雷乍响将柯林斯从沉思中倏忽拽回,柯林斯舌挢不下地紧盯着身前如乌云笼罩的人影。

此时的乔丹仍旧愁眉紧锁,柯林斯从他的阴沉神情中没有窥探到丝毫的释然。

他的眼底只盛满了决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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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执求胜的乔丹愿为球队牺牲。

本以为放弃股权接受底薪已是乔丹最大的让步,可他现在甚至愿意放低身段转任替补,这个出乎柯林斯意料的惊人之举也令外界唏嘘不已。

哪怕他迟暮老矣,哪怕他满身伤病,哪怕他状态低迷,他毕竟也还是乔丹,他是篮坛的神祇,是时代的图腾,是伟大的象征。

但现在,他却坐上了替补席。非凡的乔丹似乎也将归于平凡,而这一切只关乎他对胜利的渴盼。

彼时奇才那套阵容几乎全是乔丹授意引进的,杰里-斯塔克豪斯、泰伦-卢和夸梅-布朗等球员皆是如此,乔丹迫切想让这支球队有所作为。

而急迫归急迫,他仍然需要隐忍,既要隐忍队友的起伏表现,也要隐忍自己的求战欲望。

乔丹转任替补后,出场时间自然而然有所减少,身体状态不降反升渐趋良好,这对奇才以及柯林斯来说显然是最为理想的状况。

但是,嘶风的骏骊岂愿沦为伏枥的老骥,光辉的岁月反复刺戳眼前的苟且。

乔丹只隐忍了15场比赛。

在奇才遭遇五连败后,一切戛然而止,乔丹重返首发。唏嘘之声转瞬成为一片哗然,柯林斯在乔丹面前形同傀儡,他的阵容排布似乎只能随乔丹的意愿而朝令夕改,但乔丹此时已顾不上柯林斯窘迫与否,既然转任替补无法带领奇才步入胜轨,那他索性就一如既往地寄希望于一己之身。

咬牙硬撑的乔丹与衰老身躯和肿胀膝盖不停斗争,与此同时,他又不可思议地重显神威,背靠背贡献30+率队连胜,狂砍41分12篮板捍卫主场,并在全明星赛的前一周揽获45分创赛季新高。

赛季初期的休养生息令乔丹好似枯木逢春犹再发,而凭借着凌越岁月之上的神奇表现,他也毫无悬念地跻身全明星阵容。

那是乔丹生涯最后一场全明星赛,但他起初并非首发之选,东部后场首发席位归文斯-卡特和阿伦-艾弗森所有。

愿意为乔丹让出全明星首发席位的球员不在少数,但乔丹拒绝了他们的好意。

随后,担任东部全明星队教练的伊赛亚-托马斯询问卡特是否可以成人之美。尽管卡特高票入选东部全明星首发阵容,但他当时由于伤病困扰出场次数寥寥,而且乔丹还是他的北卡师兄,没有哪位球员比卡特更适合为乔丹让出全明星首发席位。

“他是一代传奇,也是有史以来最为伟大的球员,我非常尊重他的历史地位,但也正是因此,这个决定对我来说尤为艰难。”卡特在全明星赛前坦言。

而犹豫过后,卡特还是众望所归地站到乔丹身后。

在响彻亚特兰大无际穹顶的欢呼声中,乔丹以首发身份迎来了他的全明星谢幕战。

尽管乔丹前七次出手无一命中且吞下四记盖帽,但渐入佳境的他在第三节超越贾巴尔升至全明星历史得分榜第一位,并在第一个加时的决胜时刻迎着马里昂的扑身封盖,用其生涯标志性的后仰跳投送出关键一球!

可惜,此后科比造成犯规三罚两中把比赛拖入第二个加时,加内特在第二个加时引领胜势捧走AMVP奖杯,而乔丹那记诠释尽英雄之道的未竟绝杀,只能伴随着玛丽亚-凯莉的深情献唱,成为令所有球迷魂牵梦萦无数年岁的绚烂梦影。

但是那又如何,似乎将要归于平凡的乔丹仍旧非凡。

英雄垂暮犹不失英雄本色,传奇谢幕亦流颂传奇史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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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承岁月,只会悄然无息地倒数计时。

人随俗流,习惯鼓乐齐鸣地高歌告别。

乔丹无意举办退役巡演,但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达成了共识,他们要用自己的方式为转身挥别的乔丹致以敬意。

每座城市都盼能在乔丹的生涯终途留下特殊印记,球迷也如同蜂拥蚁聚般涌入球馆,只为一睹乔丹临别前的赛场英姿,而乔丹面对千篇一律的欢送仪式却愈感兴致索然,直至造访洛杉矶,他那股酒酣胸胆的狂烈豪情才得以尽情释放。

他眼前正站着科比。

赛季初期,奇才曾在主场击败湖人,当时乔丹居高临下地对科比说道:“你未来可以接我的班,但你要记住,你永远都取代不了我。”

年少轻狂的科比岂甘就此作罢。

在科比生涯的首趟全明星之旅,他执意要跟乔丹单挑决胜,卡尔-马龙上前挡拆都被他甩脸斥走;而在乔丹生涯的末趟全明星之旅,他又颇为不合时宜地用两记罚球令乔丹绝杀成空。

科比的眼里只有乔丹,最像乔丹的人一直以来都只想要战胜乔丹。生涯最后一次交手,他要杀得疯狂、斗得酣畅,使出浑身解数的他在上半场就已狂砍42分刷新队史纪录,全场斩获55分令乔丹相形见绌。

气喘吁吁的乔丹俯身扶膝,他那深邃的目光正捕捉着科比飞天遁地般的身影,心底逐渐翻腾起难以言喻的微妙情绪。

乔丹是何时意识到自己并非永远不可战胜的?没有人知道答案。或许是在此刻,或许是在从前,或许是在以后,又或许他自始至终从未觉得自己输过。可他知道,自己的时代在火炬传承的历史必然进程中,已经充满仪式感地宣告结束。

但无论如何,最后的那段路,他也要孤独而倨傲地走下去。

他的暮归之途止步费城。

生涯最后一役,逾两万人起身鼓掌迎接乔丹入场,响遏行云的热烈掌声持续了三分钟。笑得从容的乔丹环顾四周,挥手致意,已无所求的他纯粹享受着只属于他的盛大礼遇。

又有谁会在意比赛进程呢,所有人都将视线汇集到乔丹身上,而当他们意识到乔丹末节已不打算出场时,全场近乎失控地纵声高呼——

“We Want Mike!”

见状如此,柯林斯也走到乔丹身旁提醒道:“你应该给自己和球迷一个交代。”

乔丹顿时失笑,他只好重新披挂上阵,在漫如潮涌般的欢呼声中满足了球迷的最后一念。

所有人都想多看他一眼,不止于球迷,还包括对手。就在乔丹又要下场之时,时任76人主帅的拉里-布朗授意埃里克-斯诺对乔丹犯规,将乔丹送往罚球线,乔丹也由此用两记罚球为自己的生涯划上句点。

皮球旋动着沸腾的空气穿网入筐,乔丹收刀回鞘卸甲归返。

掌声犹如雷鸣响彻费城环绕耳际,催人泪下的离情别绪随着灯光映入眼底,却汇流成乔丹眸里清晰明净的笑意。

何必泪别,自当笑得坦然。

虽留遗憾,也不失为圆满。

乔丹历尽沧桑而终别赛场,不复顾盼且暮归无返。

薄暮西山,凉风斜阳,乔丹身隐,遁入苍茫。

(Tre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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